裴家夫郎(167)
孟叔礼以前试过给熟螃蟹上色,做出来的很不满意,但见过裴曜上色之后,便知道在对颜色的敏锐感知上,真是天外有天。
自己无疑是有天分的,徒弟比自己还出色,让他十分欣慰。
想想也是,若不是有天赋在身,裴曜也鼓捣不出来那些小木雀。
汤足饭饱,心里那点不愉在发现对手不足为惧后,也消散了,裴曜数够铜板,将钱放在桌上,同伙计说一声,就起身往外走。
临走的时候,也没忘了拿上那只黄雀。
回去给长夏看看,竟有人照着他的木雀做。
师徒两个一出来,北风呼啸,直往脸上吹。
要不是用风领护住了耳朵,否则耳朵要被吹得生疼。
裴曜将风领又往上拽了拽,护住口鼻。
孟叔礼也是如此。
两人踩着一地积雪往回走。
街上行人都闷头赶路,没护住口鼻的,皆不愿意张嘴吸冷风,一个比一个沉默。
天色很不好,雪花乱舞。
白雪地里,大白菜的一点绿意十分明显。
长夏拿着镰刀来到菜地,割下一棵新鲜的大白菜,抱着进了灶房。
锅盖边沿冒出白汽,一揭开,白汽忽的弥漫,整个灶房像被雾气笼罩。
陈知从锅里舀了两瓢热水,倒进洗菜盆中。
长夏将白菜外面的老叶子扒掉,切掉白菜根,将白菜叶子分剥下来,浸在温水中洗干净。
泥炉上放着大陶锅,锅里煮的是骨头汤,已经咕嘟咕嘟沸腾。
骨头汤香味四溢,里面的骨头没有捞出来,煮的越久才越香。
两人切菜备菜,锅里的馒头热了之后,菜备齐了。
案台上白菜、冬瓜片、南瓜片、萝卜片、豆腐块,以及豆腐皮丝、腐竹,泡好的木耳、笋干、野蘑干等,大大小小好多个碗,还有腌好的瘦肉片。
东西齐全了,陈知朝外面喊一声,裴家人踩着落雪,一进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。
裴有瓦出去一个多月,昨天刚回来,今天就下了大雪。
奔波劳累,不免有些疲态,但看着大孙子又长大一点,依旧胖乎乎雪白可爱,再多的疲惫都一扫而光。
眼下又要吃暖锅子,光是闻着香喷喷的肉味,就觉得分外满足。
腌肉有两碗,一碗是辣的,一碗是用梅子酱腌的,不知道味道怎么样,往年用梅子酱腌肉都是烤着吃,今年试试煮着吃。
窦金花刚才在屋里带孩子,见她进来没抱孩子,长夏问道:“阿奶,裕儿睡了?”
窦金花点点头:“睡了,刚哄睡着。”
长夏点点头,那正好,不用抱了。
五个人坐下后,陈知很高兴,笑着说:“刚才我就把野蘑和笋干放下去了,还有冬瓜和萝卜片,想来已经煮熟了,快吃快吃。”
裴有瓦刚回来,裴家人自然先紧着让他吃。
骨汤新鲜香浓,煮出来的菜软和好吃。
这一顿吃得这么好,窦金花忽然开口:“可惜曜儿不在,不然他也爱吃。”
长夏微微点头,裴曜冬天就喜欢这样吃菜吃肉骨头。
陈知抓一把白菜叶子煮进去,说:“娘,可惜什么,大冬天的,他懒成那样,肯定不愿意自己切菜做饭,都是跟着他师父去馆子吃香喝辣,不必操心他。”
府城那么多馆子,又没到年节上,大多都开着门挣钱,就算真到了没法出门的时候,师徒两个总会自己想法子。
白菜叶子很好熟,陈知给窦金花夹了一筷子,笑道:“白菜是去地里挖的新鲜菜,好吃呢。”
大孙子在府城也饿不着,窦金花知道这个道理,儿子回家了,她心里高兴,没有再说什么,笑眯眯吃起白菜。
长夏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。
裕儿有时候白天不好好睡觉,半刻钟一刻钟就醒了。
好在今天挺乖,一直到窦金花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,都没有听见哭声。
东厢房的炕不管白天晚上,始终都闷着柴,炕热乎乎的。
窦金花同样担心曾孙,吃完就先进屋里看孩子。
胖乎乎的奶娃娃睡得正香,脸蛋红扑扑的。
第 125 章:山楂
雪后的村子白茫茫一片,山也被覆盖。
太阳的威力不足以让冰雪消融,有时瞥去,能看见晶莹雪花被照得微微发亮。
灶房。
长夏拿着长擀面杖用力戳向水缸的冰层。
砰砰捣了好几下后,冰面才有了裂痕,他一鼓作气,很快将冰层戳破。
混着冰块冰碴子的水舀进大锅,撞得当啷作响。
〔[域:.]〕
两口大锅都舀好水,其中一个放上笼屉,将包子馒头等搁上去,他坐在灶前用火石擦火。
清晨很冷,一呼一吸间,不断有白气出现。
好在刚从热乎乎的被窝出来,冬衣也厚实暖和,不至于手指发僵。
两块石头互相打擦,能看见细微的火光闪烁,火星子落在干燥的碎草绒上,小火苗燃起。
忽然从门外吹进一阵风,长夏连忙放下火石,用手护住颤巍巍的火苗。
火苗烧了起来,也引燃了底下的麦秸。
等火势旺了后,他把麦秸塞进灶膛之中。
添好木柴,火焰腾腾燃烧。
长夏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没动,打了个哈欠。
要等水烧开后再盥漱,这会儿没别的事情做,除了添柴以外,他眼神倦倦,坐着坐着就出神发愣。
刚下过雪,到处的路都不好走,很多人家都起得迟。
裴家人不愁钱和粮,不用出门干活讨生活,比平时醒得晚。
等长夏烧开水,早食热好后,才听见各屋里有了动静。
陈知从东厢房出来,一边走一边说:“长夏,先燎针,戳一个乳果。”
“知道了,阿爹。”长夏刚洗完脸,应一声后,起身从墙上拿下一根挂起来的长针。
他伸手进灶膛中,让火苗烧了烧针,这才捏着针给乳果扎开小口。
裴曜不在家的时候,夜里为方便照顾孩子,陈知也睡在东厢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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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夏拿着乳果进了屋子,没想到一进来就发现孩子醒了,睁着大眼睛,看见有人进来,发出奶乎乎的哼唧声。
他笑着将乳果放在桌上的小竹匾里,一条腿搁在炕上,身体往前倾,伸手掀开孩子身上的被子,将孩子抱了出来。
一摸尿布湿了,还是热的,显然刚尿,长夏笑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和裤子。
屋里暖和,炕依旧是热的。
往年他和裴曜烧炕晚,今年有了孩子,深秋就烧上了炕,最近冰天雪地,越发冷了,炕更是白天黑夜都烧着,孩子一点冻都没受到,脸蛋总是红扑扑的。
屋里放了一个木架,上头搭着洗干净的尿布和小衣裳。
外头冷,孩子一天下来要换不少次尿布,裴灶安干脆做了个小点的木架。
木头细细打磨过,平整光滑,一点小毛刺都没有,生怕那种小木刺扎进尿布里,再扎到他曾孙。
东厢房暖和,有时还会用炭盆放在木架底下烘一烘,孩子的尿布和衣裳会干得快一点。
见裕儿有点懵,还没睡醒的模样,长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,拍着哄了哄。
“不睡?也不闹?”他浅笑着问道。
裕儿咿呀叫了两声,奶音小小的,也不知在说什么。
孩子小手乱动,长夏一手抓住,在肉乎乎的小手上吹出噗噗的气音,就看见裕儿咧着嘴巴笑。
小肉手出了汗,有点黏,正好陈知进来了,长夏抬头说道:“阿爹,你抱着,我去舀水,给他洗洗脸和手。”
陈知一听,说:“我去就行了。”
说着,他就转身出去了。
窦金花端了个碗进来,碗里有两个馒头两个包子,她站在长夏身前,弯腰逗了逗曾孙,见孩子又笑了,她也笑眯眯的,说:“一大早就这么乖。”
她在旁边坐下,自己伸手拿了个包子,又道:“奶给你也拿来了。”
长夏点点头:“我给他洗了脸再吃,手都黏了。”
窦金花下意识看向孩子在空中乱动的小手,那么肉乎,她眼尾的褶皱又笑弯了。